第九九二章 摩罗入山水,落珠染星河-《星痕之门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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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道光凑到近前,轻声询问:“师兄,咱们接下来怎么办?”

    摩罗思索片刻,扭头吩咐道:“按照原计划,吩咐冯一阳,让守在外面的僧兵,护送内府文官全部进入此地,仔细清点星源的数额,一丝一毫都不能出错,更要做好记录。对了,还要让冯一阳率领二百僧兵驻守在养心小筑之外,观察周遭动静。”

    今夜,摩罗在行动之前,就已经让所有内府的官员进行待命了,为的就是在攻下武僧府之后,第一时间进入“梦中山水”核实星源数量。

    紧接着,他又补充道:“另外,通知五百游历者的领头之人,到武僧府的正殿开会。牛大力死了,城中乱局更甚,但北风镇不能丢。神庭派来的势力,远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强大,我们必须商议好计策,支援北塔一号大阵,助冥路之将平乱!”

    “是!”

    道光点头,立刻传令。

    不多时,五百名混乱游历者当中的领头之人,全部聚集在了武僧府的正殿之中。这五百人全都是旧僧一脉的人,与摩罗师出同门,所以,他们也都算得上是自己人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灰袍营的许多僧兵也亲眼见到大批内府文官,直愣愣地冲进了养心小筑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北风镇,北塔一号传送大阵。

    冥路之将冯道全身披一身黑色铠甲,骑在高大的九头鳞马上,面色阴冷,遥望身前的战场。

    他手下的冥路铁骑以百骑为一队,各自列阵,携卷漫天的杀伐之气,正在疯狂围杀着神庭的两千俘虏兵。

    坐骑蹄声震天动地,与嘶吼声、喊杀声交织在一起,响彻云霄,连大地都在微微颤抖。

    那些神庭俘虏兵,本就士气低落,而后又缺乏法宝与铠甲傍身,所以大多数人在遇到百人铁骑冲杀而来时,那都是顷刻间身殒的下场。

    他们大多神色慌张,满脸恐惧,而后在见到肆意冲杀的冥路铁骑时,大多数人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,不等交战,就纷纷望风而逃。

    喊杀声震天,双方交手没多久,这地上就已经留下了不少俘虏兵的尸体,且这些尸身几乎都是血肉模糊,不成人形之态。

    大阵周遭,三四名俘虏兵互相搀扶,跌跌撞撞躲避着冥路铁骑的攻杀。

    其中一名中年老兵,走路一瘸一拐的,慌慌张张地喊道:“小四,赶紧跑吧,你他娘的还在磨蹭什么呢?这么多冥路铁骑,咱们根本就打不过!”

    名为小四的年轻俘虏兵咬着牙,语气惶恐道:“我们跑了,大阵就完了,北风镇也要完……!”

    老兵闻言,撇嘴骂道:“你踏马有病啊?!失不失大阵,跟你我有关系吗?咱们就是一群俘虏兵,被俘近一个月,在南山幻境里受尽折磨……这好不容易活过来,难道还要管其他人死活吗?当初王安权献城投降之时,他管过我们的死活吗?”

    小四只稍稍犹豫一下,便也迈步跟着老兵跑去。

    对于这些俘虏兵来说,他们在上一次北风镇被攻陷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死了。因为他们也曾热血沸腾过,也曾发誓要与城池共存亡过,但到头来,却稀里糊涂地眼见着王安权投降,而后莫名其妙地就成为了俘虏。

    这一个月,他们被关押在南山幻境,失去了自由,受尽了折磨,身上那点锐气与忠诚傲骨早就被磨得一干二净了,就连意识空间内的本命法宝,也被人逼着要了去。今夜,他们好不容易从南山幻境逃出来,心中以为自己能活,能回家的念头,已经愈发强烈,所以此刻他们的求生欲望,已经被放大到了极致,也压过了一切。

    真的没有人再愿意拼命了,大家都只想活下去,而先前那一声声高喊的“回家”,也是他们此时此刻最大的期盼。

    战场上,只有极少部分的神庭旧将还在苦苦坚持着,他们拼死护着北塔一号大阵,穷尽自身之能,却未曾后退半步。但这些人在冥路铁骑凶残的围杀下,就像是无尽黑夜中竖起的几根火把,即便滚滚燃烧着,那或许也改变不了什么。

    冯道全望着眼前的一切,冷笑道:“呵,此情此景,恰巧对应着这迁徙地的天下大势。神庭的兵丁如此没有信仰,没有斗志,贪生怕死,就像一群待宰的羔羊,又怎配与我天龙八部的僧兵对抗?!神庭的衰败,秩序的衰败,早已注定,活该覆灭!”

    “轰隆隆!”

    就在这时,苍穹之上传来一声巨响,王安权极尽涌动神光,竟以一人之力鏖战数百冥路铁骑。他肉身之上尽是创伤,鲜血染红了衣襟,但却依旧苦苦坚持着……

    “你一毫无骨气的降将!我天昭寺给你一条活路你不要,反而还敢再次谋反,真是不知死活!”

    冥路之将冯道全,先是大骂一声,而后把令旗插在身后,反手抽出一根狭长的暗金色大锏。

    大锏上镌刻着古朴而诡异的冥纹,周身缠绕着浓郁的漆黑煞气,隐隐有万鬼号哭之声传来,令人不寒而栗。

    冯道全一扯九头鳞马,这头神异坐骑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,呼啸着飞掠苍穹,速度快如闪电。

    他右手高高举起那根大锏,锏上黑光暴涨,煞气冲天,途经之处,虚空激荡,并泛起刺耳的嗡鸣声。

    正围绕着王安权的冥路铁骑,在感受到冯道全的气息直贯苍穹时,便迅速分开两侧,让出一条路来。

    冯道全迅速冲杀至王安权身前,右手猛地发力,暗金色大锏带着毁天灭地之势,重重地朝着王安权砸了下去!

    “咚——咔嚓!”

    一锏落下,砸在王安权的肩上,顿时泛起清脆的骨裂之声。

    王安权本就是强弩之末,此刻猛然呕出一口鲜血,身上神光溃散,气息骤然萎靡,肉身也在半空中急速坠落。

    冯道全砸完一锏,回手牵动九头鳞马,调转马身,而后看都不再看王安权一眼,只扭头冲冥路铁骑吩咐道:“放出锁魂链,捆住王安权。”

    “是!”

    数百冥路铁骑纷纷甩出黑色的锁链,那锁链漆黑如墨,上面布满了尖刺,末端拴着锋利的铁钩,散发着浓郁的煞气与死气。锁链呼啸而出,密密麻麻地刺进王安权的身体里,铁钩死死地钩住他身上的每一根骨头、每一处血肉,深入骨髓。

    “哗啦啦!”

    冥路铁骑控制着坐骑,纷纷向后拉扯锁链,王安权的身体被硬生生拖在苍穹之上,四肢被锁链拽得笔直,好似一个“大”字,且每一根锁链也都绷得紧紧的,仿佛下一秒,就会把他的身体撕裂。

    此刻王安权已经彻底力竭,他背对着大地,仰望漆黑如墨的天空,眼中却没有丝毫恐惧,只有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无助。

    那是一种无论怎么挣扎也见不到光的绝望感,就如同潮水一般,瞬间淹没了一切。

    “我是要死了吗?”

    肉身的失重,让王安权的灵魂似乎都飘浮了起来,整个人陷入死寂。

    “我跪下过,谄媚过,一路忍辱负重,卑躬屈膝,放弃了所有的尊严与忠诚,就只是为了能让我的至亲、我的族人,还有那些同病相怜的蝼蚁,能苟活下去……但到头来,我还是没能做到……”

    “接下来,我会被活捉,我的家人会被屠杀,那些俘虏兵,再也不能回家了。”

    “但到了此刻,我真的太累了,太疲累了,浑身没有一丁点力气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把自己能做的一切都做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罢了,罢了,就都结束在此刻吧……”

    夜幕之下,阿大阿二站在大阵中,正死死护着王家的那些老弱病残。

    阵眼亮着微弱的光芒,星光缓缓聚拢,大阵正逐渐复苏,但速度却慢得令人无比焦躁。

    何珠珠猛然望向夜空,一眼就瞧见了自家男人,正被数百冥路铁骑,用密密麻麻的锁魂链吊挂在苍穹之上。

    王安权浑身是血,奄奄一息,仿佛随时都会殒落在这片天地之间。

    何珠珠面颊凝滞,双眼猩红,下意识地攥紧了双拳。

    她知道,就今日这个局面,王家人肯定是走不出去了,而王安权的下场,也早已注定。

    至于她自己,要么是被杀,要么是被那些冥路铁骑,城中僧兵,用最残忍的手段报复,羞辱,甚至是生不如死。

    “婶娘,你快带着孩子们走!我和阿二护着你们,一定能冲出去!”阿大疯狂摆手,竭力嘶喊。

    何珠珠没有理会他,只呆愣愣地望着苍穹之上的王安权。

    下意识,一个由心而出的下意识选择,令她肉身的气息,开始剧烈波动,体内的星核开始疯狂燃烧……

    一缕缕璀璨的星芒,从体内迸发而出,竟映亮了整个大阵,也映亮了她苍白且表情凝滞的面颊。

    一股无比浑厚的五品境大圆满强者的气息,如同海啸一般,迅速席卷而出,向着四周弥漫开来——直至攀升到巅峰。

    何珠珠双眸赤红,死死盯着苍穹之上的自家男人,而后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老王……我说过,无论结果如何,你我夫妻一场,也定当共负荣辱!如果非要死,我便与你同去黄泉!!”

    只一句话,一个下意识的选择,她便化道了……

    数十年的夫妻情,不论是站在巅峰时的迎四方宾客;还是身处低谷时的陪伴;亦或者是,那大婚当日,十里红妆,夫妻跪拜,二人在无数至亲见证下的海誓山盟……都历历在目地于这一刻汇聚着,极尽涌动着……

    化道即是死,而死便是那一句共赴黄泉的诺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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